摘要:
人生的致命打击从来不留什么情面
梅皓明放松地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,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会晤室中央摆放的巨大高耸的东方能源城沙盘,心底却想起了胡佑在慈善晚宴上说过的话。他不经意地盘算了几遍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,并没有感觉到心平气和,反而渐渐地焦灼不安起来。
“一个大商人应该沉得住气,而不应该患得患失……”
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越是不停地在内心安抚自己,越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。究竟是奇妙的第六感刺激了他的大脑神经,还是他自己过于心浮气躁?究竟是伟大的生意让他亢奋不休,还是人生的巅峰边缘让他惴惴不安?
桌面上的纯黑色移动电话轻微地震动几下,打断了梅皓明满脑袋的胡思乱想。胡佑忽然打来了电话,慢条斯理地说次日要动身去欧洲考察,顺便要去鹿特丹港口查看延期离港的设备。梅皓明就故作镇静地说会处理好国内一切事务,随时准备去上海港安排接货。
胡佑客气地挂断了电话以后,梅皓明又忍不住拨通了远在德国的元嘉的电话。元嘉有气无力地从睡梦中醒来,强打精神接听了梅皓明的电话,详细地汇报了港口入货以及船期安排。毕竟是凌晨时分,元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疲倦,可是汇报却依然井井有条。
“真是莫名其妙!真是不可思议!为什么要神经兮兮地疑神疑鬼呢?莫非没有生出做大生意的胆魄吗?”
梅皓明在心底嘲弄了自己一句,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竹叶青凉茶,而后身心疲惫地离开了私人会晤室。他不想再杞人忧天地琢磨无聊问题了,打算找一家正统意大利餐厅,约上蓝晴好好地享受一顿周末晚餐。
人生的致命打击从来不讲什么情面,毫不留情,劈头盖脸,势不可挡。一场致命的人生打击,正在悄悄地来临,冰雹般地直逼梅皓明——自以为是的后辈商人,高素养的实力派商人,在中国商业界经年磨砺的商人……将要在商人的命数面前无能为力,甘拜下风了。
两天以后,按照欧洲方面的说法,正是鹿特丹港口发货的日子。在私人会晤室里,梅皓明焦灼不安等待了一整天,也没有收到欧洲传过来的只言片语。他立刻紧张不安起来,不顾一切地拨打了胡佑和元嘉的电话,原来的通信号码忽然消失不灵了。他颤抖不止的大手,疯狂地搜寻了密码箱里所有的合约和文件,又疯狂地拨打了同样消失不见的稻草人机构的所有电话。
一瞬之间,梅皓明就像一具瘫软痉挛的肉体,麻木地跌倒在宽大的沙发上,失手打碎了茶几上冰凉的竹叶青茶。英国红花瓷器撞击地面的碎裂声,清脆而刺耳,几乎刺裂了他的心脏。那一只拳头大小的脏器激烈地狂跳不止,而后便忽然收紧,犹如裹在了一大块潮湿的棉花里……
接下来的事实,就像一枚一枚尖利的钢钉,深深地插入梅皓明的头颅里。其一:挖坟掘墓的胡佑洗劫了巨额国有资产潜逃海外,整个上市集团几乎被掏空挖干;其二,体面斯文的欧洲稻草人机构,不过是百慕大群岛上临时注册的皮包壳公司;其三,他在亚琛小镇参观的实验工厂,恰是胡佑留学欧洲时创办的制冷剂工厂,早就已经破产倒闭;其四:衷心耿耿的心腹干将元嘉,竟然是整桩骗局的内应叛徒。
梅皓明十分信赖的伟大生意伙伴——胡佑演了一场什么戏呢?
那天傍晚,胡佑放下了电话以后,就驱车直奔北城机场,乘坐奥地利航空班机飞往欧洲。抵达欧洲以后,他将更名换姓,使用崭新护照换乘维珍航空班机飞往稀奇古怪的神秘之境。一点儿没有错,他可不止在电话里谎报了行程安排,也不止欺骗了可怜的梅皓明一个人。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言,欺骗了数不清的自以为是的家伙们。
他也许要飞往英属百慕大群岛,在那个五十平方公里的大西洋珊瑚岛上,混迹在密密麻麻的六万人群中。他可以去天主教堂做做礼拜,去博物馆研究百慕大海难,去图书馆阅读莎士比亚封笔剧本《暴风雨》……
梅皓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替胡佑转移巨额资金的地下钱庄,竟然是投资神州大学城的地产商人。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听赵思聊起地产商人,也听赵思说地产商人跟胡佑素有往来。不过,梅皓明从来就没有在意过那一些不起眼的闲聊,怎么可能想到神州大学城的地产商人一直替胡佑悄悄地转移资金呢?
地下钱庄实在是巧夺天工的生意,鬼使神差、天马行空、开天辟地……神秘张扬的地产商人把神州大学城变成了神州别墅城,又变成了神州高尔夫球场,又变成了地下洗钱交易场。他是老当益壮的前辈商人,懂得在生意场上运用道家思想:以退为进,以静制动,以柔克刚,以不变应万变。地产生意不过是台面上的生意罢了,台面下的生意却神秘而美妙。地产商人躲避在重重帷幕之后,牢牢控制着分布在各地的地下钱庄。那才是真正的赚钱机器,才是真正的超额暴利。
胡佑潜逃海外的第九天晚上,地产商人惨死在神州别墅城的办公室里。一沓崭新的编码顺连的百元人民币,犹如锋利的刀刃,深深地切入了地产商人的喉管正中间。地产商人绝对想不到,胡佑那一笔巨额资金竟然是地下钱庄的掘墓买卖。
上一篇:连载商咒:假情人.com